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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大旗》出发,比较古龙与梁羽生

[日期:2007-08-02] 来源:热血古龙  作者:私家侦探 [字体: ]

  1,分析古龙的艺术特点
  古龙与梁羽生虽然不在大陆,但他们的艺术语言,却都植根于大陆人民语言的肥沃土壤里,因而也都具有汉语丰富、严密、洗练、优美的特点和人物语言生动、幽默、含蓄的韵味。然而又与梁羽生有所不同。
  作为一个成功的文艺型武侠作家,梁羽生的语言与其他诸家有天壤之别,清新秀美如同江南的锦绣山河,古朴苍劲如曹操的诗,当其韵远深长时,又不啻令人遐想的田园牧歌。
  而古龙及其艺术的独特性,首先在于他是中国武侠作家中,最杰出的“市民社会”的表现者。古龙的作品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城市情趣;记述个别人物生活经历的同时,也真实再现了“江湖”这个“城市”最底层的生活场景。把城市贫民这个常常为人们忽视的阶层的命运,做艺术处理后引进武侠的领域,并取得了成功。可以说,古龙在前人金梁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强了武侠小说表现生活的能力,提高了武侠小说的思想艺术水平。
  其次,古龙经常将悲剧的生命体验以审美的形式独特表达出来,这又包括三方面。一是用“突转”的叙述手法表达人物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悲剧感受,二是以对比的叙述结构来表现理想与现实的反差,三是以人物的外在言行与心里意识之间的反差来暴露都市各阶层人等的虚伪与堕落,又通过细节描写都市下层人等的涣散状态。后两点在《大旗》中尤其明显。
  第三,古龙的艺术表现方面的其他几个重要特点:善于烘托环境,渲染气氛。甚至每一个细节,每一件道具,都因经过了他的匠心安排而寓有深邃的用意,都和全剧的环境气氛,以及情节结构的展开,有着丝丝入扣、密不可分而又协调一致的关系,有力的凸现了人物性格的特征以及他们内心世界错综复杂的发展变化。这些东西显然是源于侦探小说,但却并非是日本的侦探小说——其实古龙的深邃更像英国的侦探小说,日本的只是表皮。实际上对于古龙的武侠小说而言,他只要日本侦探文学的皮毛就已经能写好他的武侠了——日本侦探小说的一大特点就是鬼气弥漫,但这却并非日本侦探文学的精髓。而古龙自《铁血大旗》往后作品中行文的优美与情景交融,更始终洋溢着一种现实主义抒情诗的特色。外向的文笔与内向的翰墨,构成了颠峰期的古龙。

  2,古龙的早期风格带给武侠什么
  (1)乱战与奇兵。古龙只有一部《大旗》是采用这种乱战风格,但他的成就与现在的黄易只是长短的差别而已。可能有人认为《大旗》应该续下去,但实际上古龙已经完成了对主人公铁中棠的性格塑造,已经没有再写下去的必要——除非他能够在下文中赋予铁中棠新的性格特征——不明白这点的是黄易。古龙没有像黄易那样不断重复自己,这是古龙的明智处。
  (2)热血与斗志。《大旗》中古龙的热血是真正沸腾的,往后到了《楚留香》等作品中,就只是如同冰川般潜藏在地下,虽然知道存在,但却很少爆发了。中期的古龙,热血多出自主人公身边朋友上,而主人公自身更多的则是冷静与反思。但“热血”这种风格,却作为早期的一个烙印,引出了温瑞安的《神州奇侠》。
  (3)创新的风格。在当时的台湾作家中,有的从旧垒中来,往往带有陈腐气;有的从外国来,却又有太多的洋气。在这种局面下,古龙的作品却逐渐形成了一种新鲜作风,同时又带有一种独特的颓废气息。
  (4)情绪流。早期古龙的小说,逐渐演化为内在的“情绪流”、无结构的结构,“氛围”与“情调”的内在制约使小说在中期终于化解成散文。

  3,古龙是否受过梁羽生的影响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尔其静也,体像皓镜,星开碧落。
  浮沧海兮气浑,映青山兮色乱;为万物之群首,作众材之壮观。
  这首赋,明显是没完的,魔女姐姐说可能是还珠的手笔,问了三二哥他说应该不是。查了一下,这首赋还在黄鹰的《水晶人》里出现过,所以可能是古龙的手笔,也可能是黄鹰的手笔,最大的可能则是二人共同创作的。
  但古龙在“铁血大旗·武林外史”这个创作时间段里,作品中一度出现诗词歌赋,这应该是一个引起古龙风格转变的研究者们足够重视的问题。例如《大旗》的“碧落赋”,《武林外史》中王怜花的集句等等,这些都说明古龙其实是有旧文学功底的,但可能并不如何高深。在《大旗》的序言里,古龙对自己为何决心要修改的解释是“在香港,有一位我一直非常仰慕推崇的名家……”这当然说的是金庸。而古龙当时既然读过金庸的作品,那他就没理由未读过梁羽生的作品,须知当时梁羽生的风头曾一度盖过金庸,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二人还是不分高下,“大陆市面上流传的各种武侠小说,不论作者何人,统统被改成了金梁”(侠圣《沧海横流却是谁》,原话印象模糊,但大意如此)。
  《大旗》发表于1965年,实际的创作时间可能更早些,而梁羽生当时已经完成了《萍踪侠影》《云海玉弓缘》《大唐游侠传》的创作,名望正是如日中天,刚出道的古龙正在彷徨的模仿名家,也难免要受梁羽生风格的影响去学习一些旧文化,这就导致了《碧落赋》的出现。然后古龙并未在这条道路上滞留多久,他很快发现了梁羽生的风格并不适合自己,于是他决定变,这一“变”,就出现了楚留香。
  如果《碧落赋》真是古龙创作的话,那么对于日后古龙独特的现实主义抒情诗的风格,是起到很大作用的。最直接的例子,就是紧随其后的“盗帅夜留香,威名震八方,销魂不知在何方”,“香”与“方”依然是押韵的,所以读着才会琅琅上口。再往后到了《陆小凤》中“月圆之夜,紫金之颠,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颠”与“仙”还是押韵的,这相当于律诗中的二四句押韵。
  然而如SIRS所说,古龙在早期作品中曾经出现过关于金庸以及台湾三剑客的作品中的人物,却独独没有梁羽生的,这是为什么?显然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读过梁羽生的作品(这一点请参看文末“题外话”部分),而可能是梁羽生模式的情节不适合他的作品——或者无法化用过来,再加上他原本就不喜欢那种风格——自然也就不想引用了。
  题外话:"暴雨专案"对影响香港武侠作品进入台湾市场究竟起了多大影响?
  “暴雨专案”是1959年台湾当局查抄一切有关的黄黑涉匪书籍,梁羽生的武侠作品,理论上也当在此列,按照林保淳先生的说法:……金庸的小说呢,其实很早就传到了台湾。可是呢,只有在前面两三年的时间他是可以也有一些人公开地阅读。可是从“暴雨专案”之后,就完全没有了。那么剩下来只是一些台湾的作家,因为“暴雨专案”除了金庸的小说,梁羽生小说,没有办法进去之外。另外呢,就是以前在大陆的旧派武侠小说,也全部都没有办法阅读……
  而从古龙修改《大旗》后的序言来看,当时他已经能够公开表示看到了金庸的作品,并知道金庸已经完成了对作品的修改,这篇序言作于1976年,这表明“暴雨专案”在那时似乎在意义上结束了。
  这里就有必要列一下1963年(即古龙《铁血大旗》发表年,依SIMON1999的表格)以前梁羽生重要作品的写作年表:
  《七剑下天山》1956~57 《白发魔女传》57~58 《萍踪侠影》59~60,《云海玉弓缘》61~63从这个表里可以明确看出,“暴雨专案”开始实施的时候,《萍踪侠影》正在写作中,自然是无缘传入台湾了。然而事实可能未必如此,例如举《大旗》第二十二章为例:
  水录光又自叹息一声,道:“能哭能歌真名士,亦狂亦侠自风流,朱……朱大哥,我佩服你。”
  这“亦狂亦侠”与“能哭能歌”,可与梁羽生的招牌对联“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依稀有些相似吧?这难道还不足以反映一些问题么?“亦狂亦侠”或可解释为受龚自珍“亦狂亦侠亦温文”的影响,但“能哭能歌”又作何解释,而二者相连又作何解释呢?似乎只可解释为古龙读到了《萍踪侠影》。
  此外,SIRS又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参考事例,这里也引过来分析一下,即关于“宋时的断龙石”的问题。
  首先我们假设这的确是化用了金庸《神雕侠侣》的典故,实际上也没有其他解释。《神雕》作于1959~61年,也恰是“暴雨专案”开始时,而开始时又往往最激烈,那么古龙究竟是如何看到的?这就也很成问题了。
  “暴雨专案”开始于1959年,古龙首次发表作品则是1960年,这样来看,古龙是不可能看到《萍踪》与《神雕》二部作品的,但古龙却确实看到了,这也并非没办法解释。
  相对合理的解释就是,一直以来的武侠研究者们,自始至终都忽略着盗版,然而盗版的力量终究是不容忽视的。林保淳先生作为当时的社会名流,很可能是只看正版书的,而古龙作为一个武侠文坛上没地位的新作家,一个“要等钱来吃饭”的穷作家,甚至一个不很规矩的人(否则又怎么会爆出吟风阁事件),看些“小册子”也是无可非议的。
  按照一般的规律来看,1959年的“暴雨专案”最多也就坚持2年左右就会放松要求,假设这个时间再长一些,也不过3年出头,大约是1962年(古龙《护花翎》发表,同样依据SIMON1999的表格),这个时候香港武侠以小册子的形式进军台湾是完全有可能的。根据梁羽生对当时在香港写连载时的记载,“报纸上连载写不了多久,小册子就出来了,有时甚至还没结集,盗版就出全了”,香港能达到这种速度,台湾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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