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智的人物选择
我得到的结论如下:第一,这个人在能力上(包括各方面的素质,武功这一因素我不屑于多说,请大家原谅我这个小小的自尊)都应该在最大程度上接近现实中的一般人,准确的说,是读者;第二,这个人的言谈行事,必须符合认们的传统道德标准;第三,这个人必须做出一般人想做而无法做成的大事。这三点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我认为,正是这三个条件的确立,为金庸的作品得以进入人们的理想世界,并为人们所愿意接受,打下了坚实的,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基础。
这三个条件的作用是:首先,它们确立了一个英雄形象;其次,这样一个英雄让人感到离自己很近;第三,他通过给人们提供一个理想中的英雄而消除了人们对现实英雄的失望感。
所以我说不真实的并不同等于虚假的。因为这样一个人物并非不存在,事实上,他是存在的,他存在于人们的心中。象包公,这个人实际并不存在,但是你绝不能说这个人物是虚假的。事实上,他正是我国古典文学中最成功的形象之一。
但是,很容易理解,这个形象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完整或者说完美的形象。值得庆幸的是,金庸还没有到为了应和读者而到昏了头的地步。卧龙生等人的作品之所以只有情节,没有人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很不识时务地妄图去创造一个他们心目中的完美的英雄形象。金庸丰富的社会经验和历史知识告诉他:这样一个人物是难以成立的。
然而这只是一种理性的思考罢了,他完全可以对此忽略不计,仅凭我下面所要谈到的手法,他也完全可以创造出一个成功的人物。
但是一个作家的理智和责任感告诉他:不能这么干!
这同样是一种矛盾。矛盾正是促进事物发展的原动力。没有矛盾,无以成就一个古龙,同样,没有这个矛盾,也无以成就一个金庸。
金庸想了一个办法来弥补这个缺陷。我们已经无法得知他当时是否经过了冥思苦想,或者根本只是他的某种类似于贾宝玉的喜好作用的结果,总之,他使用了这个办法。直到现在,我还无法判断,这一做法究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天才的设想。这一点,恐怕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尽相同。
金庸把目光盯在了小说的女主人公身上。
这一点,已经足以解释为什么金庸笔下的女孩子总是如此冰雪聪明,以至于年仅十几岁,其应变能力,处事能力,组织能力以至深谋远虑都直追古龙笔下那些出身名门,受过高等教育的并且还在江湖中出生入死磨炼了十几二十年的男子汉了。
这是一种补偿。因为金庸清醒地认识到,他所创造的男子汉其能力之平庸根本不可能去实现他所要成就的事业,而他们显然又不得不去成就这种事业。这究竟是他笔下那些大侠们的悲哀,还是金庸自己的悲哀呢?
当然,他也可以采用另外一种方法,即设计足够多的巧合和奇迹来帮助他的主人公走向成功。事实上,在《侠客行》中他正是这样做的,其结果是使这本书几乎沦为一二流作品。老实说,倘若不是他那副对联中赫然有一个侠字的话,我一定要断定这本书是某位二流作家的冒名之作,尽管文字风格如此相似。
金庸采用的方法是明智的。无论是中国“女人是男人的一半”的古训还是“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的西方传说,都证明了这一方法的可行性。结果这一方法获得了成功。
同时,从这一点上,我们不难看出,金庸笔下的女主人公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不真实的。而且,问题还不仅仅如此。
在这里,金庸又再次面临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这个问题极具危险性,一个不慎,就将使他的全部努力化为泡影。
这个问题的根源仍然在于读者。不可否认,武侠小说的绝大部分读者是男性,这样一个女主人公的形象很有可能会被大男子主义的洪流击得粉碎,不难想象,如果这种情况出现的话整部作品的结局将是如何悲惨。
在这个关键时刻,金庸再一次显示了他的力挽狂澜于既倒的智慧。果断地采取了一个明智的措施。由于这个措施的使用,使我认识到金庸是金庸,同样是由于这个措施的采用,使金庸在留住了一大群读者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我们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要失去另外一些东西。这本来就是人类的无奈之一。到今天,当我们回过头来看待金庸这种得失的时候,我们已经无法判断他是得到的多些,还是失去的多一些;我们也无法判断我们由此是得到的多一些,还是失去的多一些了。
我前面已经谈到过,古龙是在虚幻中表现真实的,这种表现尽管难度也很大,但是他多是得利于他不平凡的社会经历和天生的对人们内心本质的一种敏锐的感觉,他能做到这一点是自然而然的。
而金庸却是在将一种不真实表现为真实,这一工作本身就比古龙的难度要大。如果金庸能够做得再完美一些的话,他的成就完全可能一举超越古龙,更确切的说是让后者无法赶上。
金庸所做的已经无人能及了,但是仍有缺憾。因为他采取了这样一个措施。这使古龙有了机会。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奈,也许他所做的工作本来就不可能再完美了。但是我们作为一个评论者,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忽视这个问题。
他采取了一个什么措施呢?
并不是在下故意买关子,我想让大家也来想一想。
我已经说了很多啦。
第五章 男孩子与女孩子
无需多说,相信只需看一眼这个标题,就已经明白所谓金的措施是什么。不知道诸位看过金庸作品的是否已经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即金庸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永远长不大(《笑傲江湖》除外),他们的言谈,他们的行为他们的心态,一直停留在十六岁的水平。在他们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之后,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金庸让他们有了一些改进,如行事不再那么鲁莽等。但是在本质上,他们待人处世的方法,他们对社会的看法,他们的心理,却一直保持着“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无疑是可爱的啊。在下就非常喜欢这种心态。所以,金庸笔下的女子一个个都很讨人喜欢,都很可爱。在古龙的笔下你不可能看到这样的人物,因为古龙写的是女人,而金庸写的是女孩子。
这样,即使金庸把女主人公写得再聪明十倍,也是不会对读者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构成任何打击的,谁会去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这些呢?正如一个人在夸一个孩子聪明的时候所流露的只有喜爱而绝无嫉妒。
那么对于同样是孩子的读者呢?他们又作何感想?
一,他们的年纪和阅历还没有使他们的大男人思想达到膨胀的地步。
二,金庸让他的女主人公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明确地毫无二心地,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坚决地爱上了他的男主人公,甚至可以说是……(作者在此删去激烈词句五十三字)而沉浸在浪漫爱情中的芸芸众生自然也就不甚了了了。
由此,我们已经看到了我前面说过的所谓“不完整的内心世界”的一个最重要的形式。相信在这里已经无需我再对“不完整”的概念再多加解释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将金庸的作品比作“成年人的童话”仍稍嫌不妥,比为未成年人的童话好象更确切一些,特别是《鹿鼎记》一书。
然而有的人居然把古龙的书比喻为孙敬修爷爷的故事,这令我实在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这(些)人恐怕连什么是童话都没有弄清楚吧。把离奇的情节看成是童话的标识是大错特错的。《卖火材的小女孩》有没有离奇的情节?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最经典的童话之一;《聊斋》的情节又如何,有没有人说它是童话集?
第六章 变,变,变
前言提到,在人物性格的未成年化方面,《笑傲江湖》是一个例外。令狐冲和萧峰是金庸笔下最成熟的主人公(在这里我就不论述任盈盈不大为人所爱的原因了)。之所以有这样一个结果,关键在于金庸的一个追求--变新。这是不是金庸的艺术追求之一,我无能得知,但是毋庸讳言,至少在客观上,这又是吸引读者的手段之一。
这个结论没有什么新意,提一提便罢,我就不展开来说了。

